青小衣诗歌

他的手就缩了回去(38)

陈秀萍说自己身体很肮脏了,老五认为她离过婚而已,而绝对没有想到她被两个男人强暴过的。

当然,陈秀萍也不会告诉他这件事,倘若对他说了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现在俩个人快走到简易厕所了。

陈秀萍说:“你站在这里别动。”

他持着煤油灯,就站立在那里,站得身子稳稳的。

黑夜里,他就像一棵树。

她上厕所去了,其实厕所就是一个粪缸,那个粪缸上面架了一个像椅子一样的坐便器。

他忍住没有走过去。

但他听到了哗哗的流水声。

他知道,这是她发出的一种声音。

他认为,这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

他浑身燥热了。

他竖起耳朵再想听那个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了。

她一边拎着裤子一边说:“你把灯给我,你来吧。”

他却退后了一步。

他说:“我不上。”

她说:“你不上,那你跟我来干什么呀?”她有点不解?

他说:“夜那么黑,我想陪陪你!”

妈呀,这个男人真的特别会关心人呀。陈秀萍有点激动了,说:“像你这样会体贴女人的男人为何不再找一个女人呢?”

他说:“想。”

“你现在有意中人吗?”

“有。”

“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老五卖起了关子。

忽然一阵风吹来,把陈秀萍手中的煤油灯吹灭了……

有道是,做什么事都要有途径。那么,老五认为想靠近陈秀萍的途径来了。他看见煤油灯灭了先是一愣,接着快步向她走去,对他说:“你把煤油灯给我。”

她说:“没事。”

她没有把手中的煤油灯递给他。

他又走上一步,说:“你眼睛看得见地面吗?”

她说:“能看见。”

他伸出了一只手去拉她,她说:“我手里有灯。”

他的手就缩了回去。

两个人摸黑走到了那个住的屋子门口,老五说:“你等一下,我去屋子里拿火柴。”

她就老实地呆在门口,而他又摸黑进入屋子里。

他知道火柴放在哪里的。

他摸到了那一盒火柴。

于是,他划亮了一根火柴,顿时屋子亮了一下。

他走到门外,又划了一根火柴,这下煤油灯又亮了。而老五又一次愣在那里,他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空白,他被眼前的景象弄晕了,但见她的衬衫居然敞开着领子,他看到了她浑圆的乳房。

陈秀萍没有察觉他的眼神,也没有发现自己敞开着领子,她说:“我举灯照着你,你到自己屋子里去吧。”

他说:“好的,我去点灯。”

他走进了屋子里。

他说:“你进来呐。”

她说:“你看不见吗?”

“看得见。”

“你看得见,我就不进去了。”

突然他“啊”地叫了一声,她问:“你怎么啦?”

他说:“我把煤油灯弄翻了。”

听到他说煤油灯弄翻了,她就举着灯向他走去。她一边走一边说:“你身上没有溅到煤油吧。”

独 乐 寺

早到的事物,比如春风催枝

用花香点燃满院香火,草木鳞虫

皆被神明开过光

我们走进去,适适然而友之

神普渡众生,一定有不为人知的快乐

在高处拍腹,在孤寒处大笑

咽下难容之事

光阴中独苦,也独乐

抬头看到寒山和尚

像遇到一个熟人,没有人知道我的高兴

如果寒山兄也不知道

我就一个人偷偷地高兴

挂月峰上

松鼠成对出现,一只闻声逃回洞里

另一只站在山崖上,竖起

毛茸茸的尾巴。它们生出惊悚

风落在我们身上

生出微寒

险处有好景。可我在人世匍匐得太久

有不易察觉的恐高症

也不爱走夜路。挂月是件大事

就交给喜欢攀爬的人去做吧

云根处,一只白鹤飞到这里就不走了

莫非有故友隐居此山

或者,前世从这里化身为羽

尘世岂知天上事。我们带着满腿花粉

返回人间。路边的点地梅

又小又白,满山坡都是

在脚下怯生生地开

成群的小闪电,在风中不安地颤抖

美得要死

西井峪有个石头村

这些星辰的碎末。每块石头

都带着自己的武器。每个人也是

我挨近它们时,体内有更硬的东西

从孤寂中走出来

在这里,你遇到的房子

围墙,井台,还有烟囱,都是石头做的

但你千万不要

遇到一个石头心肠的人

石头硌脚,也硌心

我知道它肚子里有雷电

马蹄和老虎的吼声

此刻,它正在打盹

鼓里永远是黑天

老虎或野马

在黑暗中隐身

鼓不是为了困兽

是等着虎或马跑出来

空气里有那么多竖起的耳朵

和不安分的微颗粒

也在等着

我怀抱火柴走在黑夜里

每一个黑夜都有迷路的可能

风高路险,我藏好火柴

摸黑前行,小心迈着步子

一点一点,从夜的隧道里安全走出

也有走不下去的时候

害怕,恐惧,甚至绝望

也想擦燃一根,反正有一盒呢

可我每次都放弃这样的念头

我喜欢盒子里,那满满的感觉

如今,夜黑如漆

周身都是悬崖。我捧出火柴

满满的一盒,我能想象那一片火光

多么炫目,耀眼

可我一想到那火光

就开始流泪,泪水就打湿火柴

我站在悬崖边,攥着一盒湿火柴

不知道跳下去,与火俱焚

还是摸黑继续走,等着下一个悬崖

血 月 亮

月亮的脸一点点有了血色

像不能喝酒的女人

饮下一杯杯老白干。酒在体內变成血

到处乱蹿

往上流,在眼睛里点火

烧得脸颊通红,像蒙上了红盖头

众人争先踮起脚尖,围观

奔走相告,用长短镜头

拍下一张张高清照片,庆幸自己看到了

旷世奇观

其实,只不过是

月亮偶尔喝醉了酒

你看,酒醒之后,她冰雪的脸

清淡寡欲,那么白,没有一点儿血色

冬天,麻雀都住在自己身上

冷空气里浮着灰尘。老树卸下盔甲

再大的叶子也落了

再小的枝条也留了下来

此刻,绿色藏得很深,抽身而退

从枝头,把汁液压回内心

一群无家的麻雀

在枝头跳跃。桠枝枯脆,颤抖着

怀侥幸之心的事物,无知即无畏

落日带走黄金的光辉,天一点点往黑里钻

树枝越来越细小

麻雀安静下来,在夜色到来之前

又把小小的身子

缩成一个个黑点

远远望去,像很多密不透风的鸟巢

在夜里,麻雀都住在自己身上

中 秋

月亮把脸洗得格外干净

向人间张望了一眼,没有说话

尘世太喧嚣。爱月之人

举杯邀月,把酒问月,登高望月

将月亮唤成圆满

他们不知道

月亮,也是一个人过中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