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阐释的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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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已经写下了九十万字的巨著。那么,我的使命已经全部完成?不,我或许需要用九百万字来阐释它。我需要在我的余生中去出版它。对于思考和生存的贪婪决定了我们的诞生和绝望。

谢稚柳致马国权手札

世事如此

www.301.net,曾巩《局事帖》

在京密路上,我看见了树木高大:“世事如此,其实我仅仅是看到了树木高大。”

信札,在古时有多种名称,如尺牍、尺书、尺素、笔札、书札现在常见的叫法就是书信。陆机的《文赋》,就有函绵邈于尺素,吐滂沛乎寸心之赞语。最近几年的拍卖市场上,信札的价格一路水涨船高,不断创下拍卖纪录。无论是收藏界还是普通艺术爱好者对信札的关注也越来越多,日益浓厚。正在上海博物馆举行的明代吴门手札更是吸粉无数。那么,信札为什么在拍卖市场一路走高,家书依旧抵万金的背后有什么原因?针对这些问题,本报记者独家采访了相关人士,给出专业解读。

虚妄之我

1.信札拍卖近年风生水起

我并不喜爱世界上的任何职业。我只喜爱我胸中雄宏的万象。“在几乎绝迹的路途上独自前行时,我将我心中的画幅映在了天幕上。我的行走高高大大,因此像一只骆驼在长途跋涉。”

近些年来,拍卖场上的信札拍卖一浪高过一浪,出现了大量难得一见的名人与艺术家的往来信件,吸引了大量历史爱好者、研究者、书法爱好者和收藏家们的竞相追逐,拍卖场上也不断创出令人咋舌的天价。

目盲

1994年,翰海首场拍卖书法专场中有徐悲鸿行书15通信札的册页,估价为10-12万元,最后流拍了。而在2004年,依然在翰海,仅仅3通的徐悲鸿信札便以24.2万元拍出。

目盲并非他一生中的败绩。目盲其实是他的最高荣耀。说出这句话的人貌似没心没肺,但事实如此。正是目盲使他找到了想象力的天梯,他因此可以无视时间和空间中的无穷障碍,毫不费力地一次次地攀了上去。他找到的是修辞的极限翻转,即把修辞带到它应有的高空再使它凌空急降。正是这种不可思议的坠落感挽救了他。他的思考由此大过了他身躯的所在。再也没有比这更显明的事实了,他不但通过降低自己的肉身凡胎找到了一个宇宙,而且慢慢地发现了一种再造之能。目盲是他的现实而非梦境,他写下的是时间的诞生而非一般意义上的流逝。我们就这样注视着他,而他以目盲之姿,注视着无限广阔的天穹。我们没有看到他的记忆,但他却看到了我们内心的全部沟壑。他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目盲,在时隔多年之后,我们应该明白他携带着无数奇珍让视觉缄默的悲苦和象征!他对目盲的成功挽救,是一个人依靠内心的辨识能力而写就的最完整的史诗!

让很多收藏家真正对信札拍卖关注的事件是在2009年中国嘉德春季拍卖上。13通27页陈独秀等致胡适信札以150万元起拍,最后以554.4万元拍出,被中国人民大学以文物优先购买权购藏。

蜜枣

2011年,西泠拍卖在秋拍中推出了郭沫若致日本文求堂的书简230通,包括信封,1800万元起拍,最终以2415万元成交;在北京匡时2012年秋拍中,梁启超旧藏南长街54号藏梁氏重要档案成交于6709万元,包括全数成交的146件信札,最终以264.5万元成交;2014年北京匡时春拍,吕斯百藏品专场拍卖中,一批徐悲鸿、傅抱石、吴作人等著名艺术家写给吕斯百的信札均拍出高价;2015年嘉德春拍笔墨文章信札写本专场中,陈寅恪《致傅斯年信函》以115万元成交。

你要知道尘世的灰从天空落地须经过多少漫漫旅程。你要知道你若负担便有不可承受之重。你要知道那万物皆不必由你我构成。而现实的材料不做剪裁不辨黑白无昼夜之切分。而文学只是一堆破抹布它是最世俗的角落里的一堆破抹布。我们要乐于制造乐于叫嚣乐于收集垃圾?文学是蜜枣的甘辛你且品尝但不必说出见解。

不仅近现代名家的书札如此之贵,古代名家的信札更是千金难求。古代流传下来的各种帖,一般也被认为属于便条、题签的性质,因此也常包括在信札范围之内。

材料

中国书法史上第一件流传有序的法帖墨迹陆机手书的《平复帖》,便是一纸书信;乾隆三希堂珍藏的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王献之的《中秋帖》和王珣的《伯远帖》,也是书法大家的三张便条。

材料是什么?既可以是艳阳,也可能是地火,它们共同烧灼,形成了一掠而过的“时空的产出”。但是“命运的烘烤”啊,命运如此静默。天地大嚣,不过是“天地如此静默”。静默是最高材料。它不需要“剪裁者的教条”。

2000年嘉德公司拍卖的怀素《食鱼帖》,是一封56字的短信;2010年嘉德秋拍中以3.08亿元成交的王羲之草书《平安帖》,只有41个字,以平均每个字700多万元成为史上最贵的单个汉字;2016年嘉德春拍中2.08亿元成交的曾巩《局事帖》,为曾巩存世罕见的墨宝,这都属于古代信札的范畴。

午休即起

一直对艺术市场有着长期观察的年轻收藏家陈濯非表示,其实信札热已经持续十来年,虽然市场经历了深度调整,但信札市场仍然坚挺,而且屡屡爆出冷门,说明收藏界开始真正关心学术了。实际上,收藏名人信札是收藏趋于成熟理性的一个信号。

“您午间的休憩时间如此短暂!”

2.一字千金背后原因何在?

“是的,二十多年了,一向如此,我的午休微小但深入,不需要知识分子化,没有逻辑性。只是睡眠而已。我已经睡醒,可以沉思,但什么也不谈论。”

古代把公私往来的书信称之为尺牍,因多书于近一尺长短的竹、木简上,故又称尺简;又因捆扎封寄,复称尺札。魏晋以后,纸张逐渐普及,交通日趋便利,特别是宋元以来,人与人之间的书信往来越来越频繁,内容亦越来越丰富,书札的收藏,已不再局限于书法艺术欣赏,更关注文字内容的史料价值。

“也不游走于天地,不写文章记事?”

鲁迅曾说过:日记或书信,是向来有些读者的。这句话对于信札收藏者来说也是如此。古今中外的文体中,书信有着自己独特的性格:随意、自然且应用极广。

“要游走。要勒石。在地面上留下巨大的背影。但是岁月中的你我漂浮着,已经渺然不见影踪。在睡前想起无数小流行……二十多年,‘睡前’,就这样过去了。父老,母衰。就这样过去了。”

拍卖场上的信札拍卖一浪高过一浪,其实我已经写下了九十万字的巨著。信札是一种有温度的书写。画家陈俊宇认为,当代社会进入信息化、数字化,数字产品在生活中无处不在,生活节奏变得非常快。很多事情,一个电话,一封邮件或者短信都能解决,往往我们收到的都是千篇一律的打印体。信札都是手写,有着书写者的诚意与心意,这也是能打动人的地方所在。

“应当置身广袤荒野间,幕天席地,方可知春未至,春已归。北部环睹萧然。惟江南草草,风情别样。何不至江南?”

信札的内容广泛,不仅涉及书写者生活年代的时事政务,经济生活,更多的则是亲朋好友之间的资讯互通:问起居,报近况,告踪迹,谈家务,以及请托求索,吊唁馈赠,学问探讨,德行砥砺都有具体真实的记载,是极为重要的历史文献。对史学、文学、民俗学的研究有不可低估的价值。

“是的,我最爱春天,最爱江南。梦虫故事,不值顾盼,休言利弊,不急,不缓。就是短暂的午休。醒来仍觉怅然。如是二十余年。君与我相别,二十余年矣……”

在知名收藏家许礼平看来,书札的狭义就是指尺牍,而尺牍多是真情所流露、心声所寄。其中会触幽动隐,是历史宏观视角所不及见的。所以读史者,往往爱从尺牍微言,用之作历史的补充和解释。

指向你!指向我!

不少收藏者认为,信札比较容易保存,同时方便把玩,是收藏和历史文化相关的一件证物。在拍卖公司工作的郭女士告诉记者,名人信札经历了一个被忽略,之后逐步获得价值认同和回归的发展之路。收藏者们逐渐认识到信札的价值,慢慢从简单的名人信札收藏过渡到书法艺术收藏和信札内容的收藏,这是收藏鉴赏水平提高的标志。

“冥冥中的祈祷指向何方?”

3.信札收藏要擦亮眼睛

“指向你!指向我!指向‘我们互相看不清对方的容颜’。指向这个世纪,这个年代。指向我们独立高标、虚荣、刻骨的荣耀和爱恨。指向一无所有的激情,澎湃、汹涌、饥饿中的苦楚。指向我们胯骨上的痛。”

在拍卖市场的亮眼表现也使得信札收藏越来越深入人心。很多喜欢收藏的市民心里的第一个问号就是:什么类型的信札值得收藏?

“不是指向上帝?指向内心?”

陈濯非认为,一般来说,只有名人信札才有市场上的意义。这个名人指向相对宽泛,有文人墨客、书画艺术家或者政府官员等等,越是影响力大的人,越是在历史社会多个方面呈现影响力的人,其信札墨迹,就会受到越多的追捧。

“不。我们看不见上帝。我们看不见内心。我们只能抵达‘指向’的弧度。弯弯的山坡,露珠的轻巧,坟头上的风,历史主义者的负恩之重。他们担不起‘冥冥中的祈祷’这个句子。”

在内容方面,如果一通信札记录了一件重要的历史事件,或反映了某一特定历史意义的场合,或者是写给某一特别的人物,这件作品往往就会受到市场的关注。因为它往往可以佐证某些重要历史事件或者为这些历史事件查缺补漏,是史学中重要的一种考证方式或证据。信札拍卖的价格往往直接与其内容相关联。

“是你思想的苦役。贫穷,寂寥!是你?冥冥中的祈祷?”

与此同时,专家也提醒,信札交易和收藏中须防止侵犯作者的著作权和隐私权。在这方面,曾出现过不少因为信札拍卖而对簿公堂的事情。此外,还需要收藏者擦亮眼睛,懂得分清真品与赝品。

“不。我没有不信服。我没有‘冥冥之中’。我只是个仆人,俗人。生死存亡,没有高蹈的苦行僧人。不,我只是行走,从‘无’至‘无’。世界只是一片苍茫混沌。世界只是荒芜,萎黄的草鸟走兽。世界没有微澜,没有你我。它只是一片死水。它只是一堵一堵高墙。”

名人信札可以说是一种历史名人随心所欲创作的小品。小小信札以其文献价值、艺术价值、欣赏价值、收藏价值等成为收藏界的新宠,更让人从尺素之间窥视历史风云、人情世态。

“冥冥之中,没有冥冥之中?祈祷,没有祈祷?你只是无可告慰?无上帝,无欢笑!”

“然。冥冥之中:一衫一履。一挫一顿!”

信使归来早

信使:你好。先前寄来的素食都已收到。难得你懂我渴求澄明之心,你寄我的一切都是素的。我想象你打扎包裹的神情,自己忍不住窃笑。日子恍惚如昨。我就是这样,以很多年如一日的恒心去制作今人皆弃的点心。我还是没有“到人间去”。

信使:你好。在那塔下枯坐,是没人同你闲聊的。不过毕竟不仅仅是在那塔下闲坐,你要提防一二,小心错过站点。你依靠送信和冥思过活。风云激荡,但总觉得时间就这样任意流去是错的。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你从来只寄我素食。我写信给你,厚厚一叠信札。我只可以寄你厚厚一叠信札。以此累积,我终于干成了琐事……我终于过了四十岁了。

信使:你好。我何曾赋予你厚厚一叠信札?你何曾寄我分毫素食。信札。纪念物。往事的呕吐物。我们葬礼上的X形符号。富含蛋白质和纯银色的标签。你知我追求澄明之心,但是浓云如暮,你如何知我妄想赘述的人生里程。我不曾见识我的当下,我不曾记得你的形象。你已分明不能影响我。信使你好,你可记得铁沉的山是旧的……水流,是无形的……

寻隐者不遇

匠工:我总是渴望你绘出最好的纹路。我渴望听到你驻足时的铃声。我渴望水流像云霓瓢泼漫天。我渴望:整个地球像一星之小,河滩和沙漠混合存在,空旷的羽毛蓄满你的脸,艰涩的风吹动,不过是艰涩,干硬的风……

论抒情

抒情也未必不对;抒情可能是更为准确的,它面对的是事件充斥时间真空时无所不在的真实;抒情面对的是感觉的日常的真实;抒情只是不具体讨论事实而已,抒情面对的是这种事实所激起的涟漪,是事件的水流和颜色而不是事件本身;抒情有一个最基本的贴近心灵的功能,它可能比事物的动荡更具有体悟性,当然,如果追求精准,也可能比事物的局部细纹更小;抒情不是自带的,它其实比运动的物质更有依赖,它是趴在地上俯首帖耳的聆听,它是自我的复杂万象的呈示和支持;抒情需要任其自然,但并非不加控制,它也不是把持不住,它只是更为优容地知道了感觉的惊悚;总之,抒情不来自单独的命运里,抒情其实是综汇万端的盘子。

《主观书》的扩张和风格的晦涩以及未来的结构问题

谈到《主观书》最初的书写,一切可能都被简化了,至少在我的层面,使用《主观书》这样的写法,就已经暴露了我的内心,“简单而粗暴”,总之,我希望通过我的主观来穷形尽相,观察世界。主观书写似乎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直接和真实,本来我以为这样的作品是容易理解的,但随着它的形体变大,我的思考也渐渐地趋向多元,一些似乎超越它的本体的东西开始出现了。这个时候,我就知道,这个箩筐已经变得沉重起来。《主观书》仍然从我的视角出发,只不过此时之我,更为自觉地向着隐喻之我,象征之我,寓言之我开掘,这样看来,它的面目就渐至晦涩。如果真的是晦涩,也当是我写到今天的一个最逼真的面目。我只是觉得我的表达从未充分,我的狂乱的思绪没有以它本来的形态落地,我已经写下的部分永远比我准备书写的要少,少太多了。如此,则《主观书》的无限扩张就势所必然,它其实已经与我的生命本身相等同。我的写作生涯中,可能并不需要写更多的《主观书》之外的书,这部书的自由和敞开,能够容纳我的一切思考,一切问题。我所要做的,只是精心地为它编辑和分卷罢了。这是二期再造工程,需要为修正它的漫漶无度进行一个疏导和规约。如果说,我的先期书写是提供了一个最庞大的文本材料和基础的话,那它第二步所面临的一个关键,就是它的结构问题。本来,保持《主观书》的自然流向,让它关起门来说话,便是一个选择,就是让它没有结构,几乎是纯然的日记体,笔记体,杂谈体,长篇箴言体,断想体,自我对自我的书信体……但是否能真正做到,对我的耐力和心情是个极大的考验。我想赋予它一个调剂,其实也是向世界和自我的妥协,妥协的结果是树起一个新的框架和面目,至于所付的代价,可能是部分作伪,显得不那么真实。不过,这个不那么真实或是另一种真实,它所能体现的,主要在于“我的妥协中的主观部分”。迄今我知道,如果我能把它源源不绝地写下去,一个最可激励我的想象是,我既要把它当成世界上第一部书,又要把它当成世界上最后一部书来写。如果我做得足够好,则它就能够对我的文学的探险提供一种最大的包容,最大的呈现。我通过它抵达的,便是时间的纵深,各个层面的至为宏大的世界。这样的书写出来,我的一生的文学工程也就基本完成了。我可能并不会因为我这一辈子只写了这一部书而感到一丁点遗憾。

闫文盛,1978年生。山西文学院专业作家。主要著作有《主观书》,散文集《你往哪里去》,小说集《在危崖上》等。曾任文学杂志《都市》执行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