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 1

2016年8月21日,郝景芳凭借《北京折�B》摘得第74届雨果奖佳中短篇小说奖。雨果奖是1953年为纪念来自卢森堡的“科幻杂志之父”雨果・根斯巴克而设立的,它与星云奖堪称是科幻艺术界的诺贝尔奖。这是继刘慈欣《三体》之后,中国作家再次折桂雨果奖,也是科幻跨越民族、国家界限的又一次例证。《北京折叠》描绘的是大约发生在22世纪北京城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是生活在第三空间的以加工处理垃圾为业的老刀,为了给养女糖糖攒学费上幼儿园,他铤而走险穿越三层空间送信。小说的科幻因素集中在空间和时间的折叠上,而情节的基本元素都具有一定的当代现实性。在大家纷纷投身于小说情节剖析和社会影响效应研究之后,笔者希望从译介角度探究中国科幻文学在海外传播的诸多问题,发掘其中的深层意义和“自觉”机制等。 中国论文网 一、刘宇昆的文学翻译与雨果奖的评奖规则 两届雨果奖作品《三体》和《北京折叠》的译者刘宇昆是美籍华裔科幻作家,也曾凭借《手中纸,心中爱》获得星云奖和雨果奖的佳短篇故事奖,他是中国科幻走向西方英语世界的引路人。正因为刘宇昆自己也是科幻小说的作者,因此它对宏伟科幻世界的建构系统并不陌生。翻译科幻文学不仅对译者极富想象力的科学思维和知识体系有一定要求,更重要的是译者必须对中英世界的文化了如指掌,方能达到语境间自由切换于无形的效果,实现文学性、通俗性与科学性的高度融合。具备两者兼备的条件使得刘宇昆在中西文化的融合与差异中游走,并且能够在尊重原着的基础上创作出被西方英语世界读者接受的译本。除了《三体》《北京折叠》外,他还翻译了陈楸帆的长篇处女作《荒潮》以及《丽江的鱼儿们》、郝景芳的《看不见的星球》、宝树的中篇小说《大时代》等等。未来中国科幻走向世界之路,当然是少不了像刘宇昆这样专业的科幻文学翻译。 刘宇昆曾在一次采访中表示“我是美国人,讲的是美国的故事”。虽然译者的写作和思维是西式的,但他笔下的科幻世界是巧妙精致而富有诗意的,像充满生命灵气的折纸艺术品,如此有诗意而又令人回味的翻译是刘宇昆作为译者翻译的可贵之处。刘慈欣曾在他的获奖感言中专门写道:“翻译作品总是在跨越两个不同的文化和时空。就这本书而言,这座桥梁就是刘宇昆。”{1} 近年来随着大数据科技的迅猛发展,国际社会也掀起了科幻热的高潮。刘慈欣也认为,中国科幻正处在一个类似美国科幻“黄金时代”的阶段。社会变迁和技术经济的快速发展迫使人们思考未来,这些都成为中国科幻小说发展的沃土。《北京折叠》的这次获奖是中国科幻进一步走向英语世界的又一历史性标志。可见中国科幻在英语世界开始逐渐站稳了脚跟,也从另一方面证实了中国科幻在某种程度上已达到了国际标准。然而由于政治隐喻、现实软科幻、语言平淡等因素,国内的评论界对《北京折叠》的态度始终是褒贬不一。虽然这本书在国外的译介还只是停留在英语国家的视野且出版发售量有限,但不可否认的是,英语世界的外媒和海外大众对《北京折叠》的印象和喜好程度是决定《北京折叠》获得如此重量级世界奖项的重要依据。 许多人也许对雨果奖的评选过程不甚了解,因而笔者认为有必要对其规则进行简要说明。每年报名参加世界科幻协会评选的作品将受到大会会员投票甄选后提名,然后在获得提名后按固定程序确定终的获奖作品名单。其中,不容忽视的是,这些作品获得参赛资格的前提是已被翻译为英文。这也是为什么亚洲科幻作家的作品在去年刘慈欣的《三体》获雨果奖前从未出现在该奖项获奖名单中的致命原因。正如莫言获诺贝尔奖后坦言离不开“幕后功臣”葛浩文和“背后的瑞典女人”陈安娜,刘慈欣和郝景芳获雨果奖都离不开作品背后的华裔美国人刘宇昆。如果没有译者忠实而灵活、近乎完美的翻译,就没有今日轰动中国媒体界、受全国科幻文学界关注的《北京折叠》。作品本身独具中国文化特色,而通过译者在忠实原文下的适当归化改写策略发挥,让《北京折叠》进入了世界科幻文学的视野,吸引了更多英语世界读者关注中国科幻。优秀的翻译是沟通不同国界文化的桥梁,因此笔者深知要探秘英语世界的中国科幻,就很有必要研究《北京折叠》的译文以及作品在海外的接受程度。 二、忠实原文的翻译原则与适应海外的读者策略 《北京折叠》凭什么斩获科幻文学界的“奥斯卡”雨果奖?笔者认为这很大程度得益于译者近乎完美的英文翻译。媒体界甚至有传言认为《北京折叠》是因为刘宇昆用英文重新写作之后才获奖的。中国科幻的异国软着陆吻合了西方世界想提升对神秘之都北京这座城市浅薄认识的期盼,从中看到中国社会全新的切面。因此笔者认为,真正深入地去研究《北京折叠》的海外接受,必须以中英文对照的文本细读为前提,找到译者在其中运用的主要翻译策略,以期得出其译文被英语世界认可的可靠依据。 为国人所熟知的翻译原则是由清代翻译家严复提出的“信达雅”三原则{2},反映在白话文表达中则是忠实于原文、通达流畅、内涵雅致。许多优秀翻译家正是秉持了这三大基本原则。通过对比刘宇昆的译文和原文,我发现其中大的闪光点在于“化境”{3},具体表现是译文在语境切换后克服语言习惯的差异而保持原有的风味。而终在忠实原文基础上的适当侵入{4}就是体现译者主体性和实现海外传播的重点。基于这些翻译原则,笔者总结了刘宇昆译文的如下几大策略:精确的动词时态、一致的人称视角、直观的语义表达等。这些翻译原则的实践一方面保证了译文对原文的忠实准确,另一方面也更易让英语读者接受和理解。 1.动词时态的精确性 如果说在留学生眼中,汉语是一门博大精深、复杂多变、难以把握的语言,那么他们难以捉摸的应该是汉语的动词时态。《北京折叠》被华裔美国作家翻译为英文,其大的闪光点之一就是精确的动词时态。其运用到叙事学领域,就是精确的时况表达。笔者在这里举一个具代表性的例子:文章的标题“Folding Beijing”,这里的Folding既可以理解为Beijing的修饰性定语成分,是为“折叠的北京”,也可以理解为动词“Fold”的现在分词形式,突出强调北京被折叠的这一动作正在进行。因此,简单的标题其实蕴含着双重时态与成分的辨析。虽然原文的时间叙述点十分清晰,许多精确到分钟,但是时态的描述却很难分辨是发生在过去、现在还是将来。然而译文全文通读下来,我们很容易得出《北京折叠》采取的是过去时态,其中包含了一般过去时、过去进行时以及过去完成时。时态的叙述方式在中英文中体现了较大的差异,而这背后就可能包涵了跨文化语言研究的时态转化问题。精确的动词时态是构成英语世界阅读的重要标准之一,通过时态的确定,读者可以具体把握故事发生前后的时间逻辑。但是,值得注意的是,英汉动词的“时间表示法”并不能在结构形式上完全对应。值得注意的是,英语译文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叙事导向:折叠故事的展开不是建立在此刻之上的预叙,而是建立在已完成的现在为基础的将来世界构想,这与现实主义文学的叙述方式极为相近。 2.人称视角的一致性 一致的人�Q视角在译文中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是通过设置状语或者主被动变换的方法适当减少人称视角的切换,另一方面则是原文的间接引语表达在译文中大多以直接引语的形式呈现。下面分别举一例佐证。 例1 原文:老刀回家洗了澡,换了衣服。白色衬衫和褐色裤子,这是他唯一一套体面衣服,衬衫袖口磨了边,他把袖子卷到胳膊肘。 译文: Lao Dao had gone home, first to shower and then to change. He was wearing a white shirt and a pair of brown pants―the only decent clothes he owned. 例2 原文:所幸秦天是宽容大度的人。也许他早已想到自己将招来什么样的人,当小纸条放入瓶中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将面对的是谁。 译文:Luckily, Qin Tian was a generous soul. Perhaps he had been prepared for what sort of person would show up since the moment he put that slip of paper inside the bottle. 例3 原文:秦天要老刀务必带回信回来,老刀说试试。秦天给老刀指了吃喝的所在,叫他安心在房间里等转换。 译文:“Please bring back her answer,” Qin Tian said.”I’ll do my best.” “Help yourself to the fridge if you get hungry. Just stay put here and wait for the Change.” 《北京折叠》在语言方面一个比较明显的问题是主语的频繁转换导致的混乱。例如第一个例子是小说原文的开篇,短短几个句子里,主语部分从老刀到衬衫到袖口再到老刀,来回跳跃了四次,相比之下,译文的只用了两个主语,”Lao Dao”和”He”,而且指代是一致的,配合破折号的解释,就显得简明流利许多。例2中的原文表达重复冗杂,而译文显得更为简洁明了、自然流畅。如此成全了信达雅标准中的“达”。show up意为“出现”,表示了原文中“招来”的意思。译文改变了逻辑主语,由秦天转为老刀,老刀“出现”也呼应了全文的见证人视点是老刀,因此老刀在其中占据着主导位置。而例3中的译文将原文中的间接引语改为直接引语,除去了人称的复杂转换,并且表达更直截了当,符合英语国家的语言和思维习惯,使得语气更生动直白。 3.语义功能的对等性 中国科幻走出国门,同样面临着中国文学翻译的普遍问题,就是中文语境中许多词义在英语世界较为生僻,直译过去将导致理解误区,因此得进行英语语境的转换来实现符合英语国家审美和习惯的语义表达。下表中是笔者在阅读中发现的几个意译现象。 笔者发现汉译英过程中体现了语义的功能对等原则{5},即原文中的“底蕴更厚”很好地被译为“更深厚的遗产”,其中就直接表达了第一空间的优越性在于与生俱来的资产。在英文语境中直白地表达了中文语境中隐晦的内涵。并且为了增加情节的目的性表达,译者还进行了适当的句义补充,例如在老刀接受依言的保密要求前经历了剧烈的心理斗争,其中有一段译者增加的心理描写就是”This is what they think of Third Spacers”。这句话代表着第一空间和第三空间的心理距离,也无形间增添了读者对此的思考。 综合分析以上翻译现象,笔者发现大部分是在忠实原文的基础上进行语义补充以达到方便英语读者理解的目的,其中不乏有译者特别突出强调以满足读者阅读期望的情节,不可避免的是经典成语的语义消解在一定程度上也减弱了原语言的审美表达。尽管如此,译者在作品连接海外读者的过程中起着关键作用,他必须在译入语的语境中转换方能达到近乎完美的效果。由此可见,译者在海外传播与接受中的重要性。 三、中国科幻的海外传播与接受过程的意义增殖 比较了《北京折叠》的中文原版与英语译文之后,笔者发现英语译文版相较于原文没有略显逊色,相反却是更通畅与清晰了,并且译者还刻意地侵入了许多英语世界的普世价值观和意识形态,让西方读者读起来没有理解上的障碍和意思表达的生硬感。由此可见,中国科幻在走向英语世界的过程中,译者起到了关键性作用。通过译者的完美翻译,《北京折叠》在读者接受层面实现了“意义增殖”。 目前中国科幻文学的翻译相对较为稀少,因此英语世界里的中国科幻也如同大熊猫般罕见珍稀。《北京折叠》获第74届雨果奖,当然与它在海外的传播与接受密不可分。只有通过读者的广泛参与和接受,才能实现中国科幻“走出去”的意义和目标。因此研究《北京折叠》的海外接受,笔者将从读者受众出发,围绕作品的海外传播和海外读者的接受情况,结合郝景芳关于《北京折叠》在国外的表态等,进行资料收集和研究。 首先在译介受众方面,《北京折叠》的海外推广受众大体上有两大群体:一是西方科幻界的核心读者,这些人混迹于各大科幻杂志愿意接受新的科幻作品;二是对中国文学与文化有强烈好奇心的读者,主要关注点在于中国科幻对世界文化的影响力。可以说,中国科幻的世界影响与综合国力上升是离不开的。 同《三体》一样,《北京折叠》也是由华裔科幻作家刘宇昆翻译并推荐到美国的。早在去年,《北京折叠》就已获得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提名。由刘宇昆翻译和编辑的中国当代科幻小说选集《看不见的星球》也收录了郝景芳的《北京折叠》,它已于11月1日上市,由美国麦克米兰出版公司旗下的权威科幻小说出版商托尔出版社出版,同时也加入了亚马逊等一些大型网络销售平台。《北京折叠》的英文版在2015年被科幻电子杂志Uncanny刊载,她的《看不见的星球》英文版也已被科幻电子杂志Lightspeed买下。美国Clarksworld杂志近年来基本以每隔一月的频率发表一篇中国科幻作家的英译作品,已发表作品包括张冉的《以太》、陈楸帆的《开光》等。这些出版社和杂志在英语世界有着广泛的知名度与读者群。这预示着在不久的将来可能会有越来越多的中国科幻作品登上世界科幻大奖的领奖台。科幻文学的传播还有另外一个途径就是影视改编,《北京折叠》的影视版权已在去年卖给了美国导演。西方科幻产业经历了从杂志到畅销书,再到影视、游戏转移的过程,这也预示中国科幻的海外接受面将进一步拓展。 根据Uncanny电子杂志刊�d文章后的相关链接{6},笔者找到了许多国外关于《北京折叠》这部小说的报道,其中不乏一些经典的读者评论。在这个大数据时代,随着自媒体的发展,越来越多的读者受众选择在goodreads或者亚马逊上,甚至是个人博客或者脸书上发表书评。这些正是我们获取广大海外读者接受的有效途径。笔者在此筛选几个比较具有代表性的评论。《北京折叠》在goodreads网站上获三星半好评,其中有网友Tadiana评四星认为“这是中篇科幻小说的珍宝,它反映了不同阶层间的经济和社会差异与不公,甚至生活本质的不同。故事情节极具戏剧性,但每次紧张情节后又复归平静,可见郝景芳追求的不是戏剧化地故事情节而更多的是生命细节。”{7}该评论收到了多网友点赞。美籍法国推理小说作家Aliette de Bodard评价《北京折叠》构筑了穷富对立的反乌托邦社会,但是未来肯定会越来越好。并且她还非常看好这是科幻小说走出中国的时刻,也是世界科幻文学的黄金时代。{8}高级软件工程师兼书评者Marco Zennaro在个人网站上发表评论:“通过不同文化的视角去看现在和未来的世界,当代中国的人口和经济增长,经济不平等以及科技、工程奇迹就是《北京折叠》的主旨。这是对未来的可怕设想,与十分微弱的希望共存。”{9}Jonathan Crowe在关于中国当代科幻小说选集《看不见的星球》的书评中评述了整本书以及部分文章:正如Ken Liu所说当代中国的文化具有复杂性和矛盾性,试图精炼概括它是没有价值的,也是刻板片面的。《看不见的星球》这本书主要内容是关于中国科幻小说的走向而不是它的位置,是介绍而不是定义。{10} 中国国内读者将《北京折叠》解读为一种文学上的政治隐喻,评论界大多将关注点放在诸如作品体现的社会阶层分化与特权存在的不公平现象;而海外读者的关注点却不在于此,国外的读者主要关注后半章叙述关于机器化和自动化对人的影响,机器取代人可能造成的劳工失业后果。笔者整理了一些英语世界读者对《北京折叠》的热门评论发现:虽然其中不乏对中国科幻的质疑,但更多的是期待。评论中较为频繁的关注点是中国,甚至是北京,因此《北京折叠》这部中短篇科幻小说给英语世界带去的更多是中国元素以及对未来世界的想象。 在接受Uncanny杂志的采访时,郝景芳表示小说的目的是“通过多重视角反映现实,书中的主人公们关心与日常生活相关的东西:家庭、爱、权力和财富,但读者能看到他们世界里的根本性不公平。”{11}并且,她也在后来的雨果奖获奖感言中说到:“在《北京折叠》中,我提出了未来的一种可能性,面对着自动化、技术进步、失业、经济停滞等各方面的问题。同时,我也提到了一种解决方案,显然并非好的结果,但也并非坏的。在这个悲伤的故事中,至少人们不会如同真实世界里上演的那样因饥饿而死亡,政府也没有送贫穷的青年人上战场。我个人不希望我的小说成真,我真诚地希望未来会更加光明。”{12} 因此,界定《北京折叠》是关于未来世界的科幻小说是合理的,在刘宇昆的翻译推荐下,随着海外传播的扩散,英语世界读者也将进一步认识《北京折叠》的文学价值,并且使得《北京折叠》在英语世界阅读过程中实现“意义增殖”。 注释: {1}孙致礼:《新编英汉翻译教程》,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2003年版。 {2}查明建、田宇:《论译者主体性――从译者文化地位的边缘化谈起》,《中国翻译》2003年第1期。 {3}http://uncannymagazine.com/article/interview-hao-jingfang/. {4}http://www.goodreads.com/review/show/1717749096?book_show_action=true&from_review_page=1. {5}http://publishingperspectives.com/2016/07/dystopian-fiction-trending-globally/#.WElyRmRB2rU. {6} http://books.zennaro.net/the-hugo-awards-2016-best-novelette. {7}http://www.jonathancrowe.net/2016/11/invisible-planets/. {8}http://uncannymagazine.com/article/interview-hao-jingfang/. {9}见郝景芳新浪微博,2015年8月21日。 {10}《翻译通讯》编辑部:《翻译研究论文集 》,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1984年版。 {11}钱钟书:《林纾的翻译》,《中国翻译》1985年第11期。 {12} 乔治・斯坦纳:《通天塔之后:语言与翻译面面观》,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2001年版。 {13}https://www.huxiu.com/article/161071.html?f=index_feed_article.

《三体》的世界影响有多大?为什么?这是每一个关心中国文学走出去的人都想知道的。

在世界最大的读者网站Goodreads上,自《三体》英文版2014年年底面世至今,各个国家、地区的读者就一直在上面讨论不断。截至2016年11月底,3年时间共有24645名读者关注《三体》,给出5分的有8149人,占比33%;给了4分的有9950人,占比40%,这表明有73%的读者喜欢这本书。其中有3571个读者撰写了书评。这些书评,透露了《三体》赢得世界读者青睐的密码。

本文选取了前200条书评,获得有效数据195条。从中发现,这些读者来自30多个国家和地区。其中美国读者最多,达到52.82%, 其次是英国读者为9.23%, 再次澳大利亚读者为5.64%,西班牙读者为5.12%。除传统发达国家之外,一些发展中国家的读者也在上面撰写了自己的感想。如南非、巴西、印度、坦桑尼亚、科威特、克罗地亚、乌克兰、乌拉圭、智利等国家的读者,这些都是此前中国文学作品的反馈很少见到的。

从表1看,最值得关注的是这些来自30多个国家的读者的书评,包含了大量的跨文化传播过程中不同文化碰撞的火花。本文按照作品风格、故事情节与翻译两个角度,分析读者对于《三体》的认知和态度

包含中国历史文化

在作品风格和故事情节的分析中,有27.18%的人明确提到了“中国科幻小说”,有28.72%的读者认为“很好”,17.95%的读者认为《三体》是“最好的”“杰出的”小说,三项合计为73.85%,恰好印证了2万多读者给《三体》打出4分、5分的人数比例。可见“中国科幻”小说、“非西方风格”是《三体》赢得世界上这么多读者青睐的主要原因。比如有个英国读者写到:“作为一个英语国家的读者,我读的大部分小说都是西方式的或者英语国家式的。这部小说让我读起来感觉很新鲜,人物不再是常见的美国式的、英国式的或者欧洲式的,也不是澳大利亚式的。读刘慈欣的书,既是阅读一部包含中国历史文化的科幻小说,也是阅读一部不以英语国家和说英语的人物为中心的小说。”有美国读者写道:“没有让我失望,与我读过的科幻小说很不一样,期待阅读下一部。”“我很喜欢这部小说,它充满了令人惊喜的科学概念,此外小说中的观点是非西方式的。”

“中国科幻”也是出版商宣传的卖点。美国托尔出版社在2014年10月出版这本书时,就在《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出版商周刊》等一系列媒体刊发了大量书评,打出的宣传口号就是“中国最畅销的科幻小说”,可以让英语世界的科幻迷们“换换口味”。从这一点上看,出版商也成功地赢得了市场。

图1是世界各国读者对于《三体》的评价。文学阅读的习惯与口味是历史累积形成的,要想改变很难。也正因为如此,有15.9%的读者对《三体》的“中国科幻”风格,虽然感到很有趣、很新鲜,但是难以接受其中的故事和情节。有的指出“阅读不同风格、语调的科幻小说有趣,让人耳目一新,但是小说故事过于干瘪。我会阅读下两部,希望下两部小说水平会有所提高”;有的认为“中国风格的写作,读起来感觉很不一样。我很喜欢故事本身,故事开头过于冗长、缓慢”。另外有10.25%的读者给出了低分,认为“无趣,不喜欢”。这类读者有的直接写到:“我对这部书的感觉非常复杂。书中一些部分的叙述过于干瘪,没有连贯,故事跳跃性太大,我不能够很好地理解,或许因为我不太了解中国历史。我没有读完这本书。”有的指出“叙述风格很陌生,可能因为翻译手法或者中国科幻小说元素,我不太喜欢这部小说”。可见,跨文化传播在价值观、思想方式层面上,是最难突破的。

读者为翻译打出高分

在翻译的分析中,可以说《三体》获得了巨大的成功。由于《三体》的英文译者刘宇昆,是个长期生活在美国的华裔科幻小说作家,熟悉西方读者的阅读习惯,因此他的译文为《三体》加分不少。在《三体》的翻译评价中,绝大部分读者都给翻译打出了高分,在这些书评中,充满了“非常好”“优美的、令人震撼的文笔”等等赞誉之词。如有的美国读者写到:“虽然我不能读中文原文,我还是觉得刘宇昆翻译得很好。译文很自然,缺少修饰性的语言,这是刘慈欣的风格。”有的认为“《三体》的翻译是非凡的,刘宇昆出色的翻译让人感觉不到译文痕迹”。翻译中国文学作品时,对于一些跨文化背景介绍,加上注释是一个通常采用的办法。《三体》的翻译,虽然是部小说,但刘宇昆也加了一些注释。再如对于人名的翻译,保留了中文前姓后名的习惯,如将作品中的人名“丁仪”直接译成Ding Yi。但对于中国人名的含义,则照顾西方读者,尽量简化,如将“小王”直接翻译称为“Xiao Wang”。许多读者也注意到了译者的精心努力,纷纷写到:“翻译很棒,文笔优美,我读的时候不感觉是翻译。我很喜欢刘宇昆翻译中国文化元素加的注释。”有的评价:“刘宇昆的翻译非常漂亮,行文优美。其翻译最出色的地方在于保留中文和英文写作风格、句子结构间的差异,令我印象深刻。”甚至有个读者直接建议“我非常赞同刘宇昆的后记里的观点。我觉得今后中国作品的译者都应该读这篇后记。所有人都应该为翻译作品奉献并对作品尊重负责”。可见,刘慈欣今天能够获得如此高的世界知名度,恰恰是因为遇上了刘宇昆这样兼通中西文化的译者。

时至今日,中国科幻文学作品的出版还不足100种,在中国当下文学阅读的汪洋大海中,科幻文学不过是一个极为微小的浪花。但是,这个在中国还极为小众的文学门类,却获得了世界文坛的关注。2014年《三体》英文版面世后,2015年即获得科幻文学界的最高奖——雨果奖,凭的就是“中国科幻文学”的概念。毫无疑问,“中国”是当今世界媒体、出版以及文化舆论中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汇,日益增强的中国世界影响力,是《三体》“一炮打响”的强大背景。通过Goodreads网站上,2万多个读者的关注与评价,再次验证了这一点。